空气里好似有一股无形的焦灼在蔓延,取代了车内那叫夜风雨极为喜爱、闻之便感舒适的香气。
她第一次在这车里如此的坐立难安……相识至今的一幕幕在脑海浮现,夜风雨忽的有些后悔。
此前或许她并不该戳破魏曦关于神的身份,比起如今她放低姿态求她,她更想她永远的高高在上。
她宁可她永远做她的女神,也不要她现在这样,揽上了扭转她前途命运的责任。
魏曦她,也只是个凡人。
沉默许久,夜风雨再度开了口,声音比之前还要哑。
“魏曦。”
这一声比之前的呼唤来的坚定,魏曦意识到面前的人应该是有了答案了。
“嗯,我听着。”
魏曦应声的同时,手指下意识蜷起,指甲揿进手心有一点疼。
夜风雨看着魏曦握紧成拳的手,心里叹了口气,她收回目光望向车外。
夜空里,一轮明月无数星子,光辉交映、璀璨动人。
“千年后,你瞧见的夜空可也如此璀璨?”
等着答案的魏曦听到这么个无关的问题,眉心下意识拧起,她看着夜风雨绷紧的侧脸,不知道人突然问这个干什么。
“问这个做什么?”说着魏曦看了眼窗外的夜空,看到那漫天的星星,叹了口气,“千年后的城市里,看不到这么多的星星。”
不过,城市里有灯光,夜晚也不算暗淡。
夜风雨的目光仍旧望着窗外星空,没有去看说话的魏曦,但话是对她说的。
“像这般动人的星空,从前对于夜州百姓来说,存不存在都没有差别。”
夜风雨叹口气,转头看向了魏曦:“你见过千年后的夜州,可曾见过五年前的夜州?”
魏曦当然没见过,五年前她又不能穿越。
她看着人,不大高兴对方这明显东拉西扯不进正题的行为,想要把话题拉回来,却听到人又开了口。
“五年前的夜州,无人能有这闲情、欣赏夜色动人。”
夜风雨语声轻缓,神色微有些发怔,像是陷入了回忆里。
“那时候,烽烟四起,夜州又地处边塞,首当其冲饱受兵戈之苦……城中百姓颠沛流离,街巷之内孤童泣声不绝,纲纪废弛,法度难行……可以说只有拳头硬的才能勉强苟存……”
那时候的夜州可谓满目疮痍,世道艰难无比,能苟全性命都属不易,怎有人有心情望月观星……
夜风雨清晰记得,那时候的夜晚有多叫人心慌,即便有片瓦遮头有门窗阻隔,也挡不住有心之人闯入。
那时候,几乎日日都可听闻、前夜里哪门哪户又被匪徒闯入、烧杀劫掠。
日日都有人丢了性命,夜风雨的亲人也一个个离去,至十三岁上,世间再无她的至亲。
回忆到这,夜风雨收回观星的目光,望向了魏曦,唇角浅浅勾起一个称不上笑的弧度,带着一丝难言的酸涩与凄楚。
言尽夜州乱象,夜风雨缓缓说起自身过往。
“彼时似我这般半大的孩子,欲求一线生路,除却行窃抢夺,便唯有投身行伍……”
那时风气未开,尚无女子从军先例,如今女子可入军营,皆是因长公主开此先河。
昔日夜风雨想要入伍,只得束发易容,,幸而她长相英气,身形挺拔,才得以顺利蒙混过关。
“当初从军,原只求一餐温饱罢了,不想军中乱象丛生,不少兵士行事,竟比盗匪还要不堪,我入的那支队伍,私下竟还勾结马匪,助其掳掠百姓……”
夜风雨自然不愿意干这事,于是她受尽刁难,屡遭排挤欺凌。
说到这,夜风雨呼了口气,眸中泛起些暖意:“幸而长公主来了。”
那日她孤身力战三人,身受重创奄奄一息,绝境之中,忽见一抹飒爽身影策马而来。
她还记得当时的长公主,一身银甲,翻身下马时,寒甲映着天光,周身似笼清辉,熠熠生辉。
她问了她的姓名,锋利目光里有一份赞许。
“竟是个小姑娘,胆识不俗,日后可愿跟了我?”
自此往后,夜风雨便追随长公主麾下,一心相随。
彼时的姬宸还不是长公主,只是个随父征战沙场的将军,平定夜州后,此地便交由她镇守管辖。
待到覃国立国,夜州划归西境,长公主正式执掌西境。
这五年来,跟在长公主身边,夜风雨眼界日渐开阔,亦练就一身过人本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