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溪山先生来前怎不遣人来打个招呼?今日不凑巧, 户曹参军家的千金在润春楼办生辰宴,把所有雅间与故园都包了。”李芍欢迎上前去,先向溪山与那女子行了个礼, 方开口致歉, 心中不免好奇。
也不知这位娘子什么来头, 竟能让向来洒脱不羁的溪山呵护备至。
溪山闻言面露不悦:“一间雅间都匀不出来?”
李芍欢十分为难,一个劲儿的道歉:“实在不知今日先生会带贵客驾临小店, 倘若早些知会,必给先生留房。”
“崔渔,算了。”溪山还要说什么, 女子却抢先开了口, “你别为难人家, 我坐大堂亦可。”
她的嗓音算不上动听,语气温和, 却自带一股不动声色的威严。
好熟悉, 似乎在哪里听过这声音。
李芍欢眉头微蹙,不由多看了她几眼, 可对方把脸遮得严实,隔纱只能瞧个轮廓。
“可你不是最不喜闹?润春楼的生意好, 食客多,大堂闹腾得很。”溪山大为诧异。
“无妨。”女子摆摆手,已迈步朝润春楼走去,“你推荐的人和地方, 必有可取之处,区区吵闹我受得住。况我也多年未回乡,不知这江临变成什么模样,你说多有读书人在此高谈阔论, 我今日正好听听。”
李芍欢忙跟到她身边,亲自领路,又道:“今日是我招呼不周,多谢娘子海涵。我听娘子口音……可是从京城来的?”
女子步伐微顿,似乎露出个笑:“你听得出来?”
“实不相瞒,我从前在京城住过十多年,两地语言虽都为官话,但这口音还是略有不同,我能听得出来。”李芍欢边说边将二人往大堂东角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带。
“你猜得不错,我的确从京城来。江临是我的故乡,我也二十余年没回来了,此番回来变化可谓大。”女子温声道,帷纱下的目光落在李芍欢身上,不动声色地打量着。
“二十年?”李芍欢略惊,“人间十年一气象,您二十年没回来,江临的变化自然大。小姓李,李芍欢,是这润春楼的当家,不知娘子如何称呼?”
“我姓文。”她淡道。
姓文的女子?
李芍欢不认识什么姓文的人,也许只是凑巧声音与她认识的人相近吧。
她边琢磨边请二人落座,那边两个伙计已经按她提前吩咐的,扛来一面三折纱竹木纱屏。
“虽不能阻挡外界喧声,但好歹可避人耳目,还望二位用餐愉快。一会我让宋萦给二位赠两道她的私房菜,不在食单之上,算是给二位告罪,怠慢之处请二位多多包涵。”李芍欢边指挥伙计摆放屏风,边笑着道。
一时间屏风摆好,将这里与外界隔开,倒显得清幽。
溪山先生心里舒服多了,脸上有了笑意。
“李当家有心了,多谢。”文娘子微微颌首道。
润春楼的外头又传来几声车马铃音,守在店外的伙计已经迎上前去,户曹参军家的人到了,李芍欢忙告罪离开,亲自迎接他们。
“你既认识李芍欢,为何却不相认?”溪山先生这才纳闷道。
“我认得她,她却未必记得住我。”文娘子轻轻取下帷帽,看着李芍欢背影淡道,眼尾几道细纹泄露了她的年龄。
“那你应该清楚她的为人,可还行?”溪山替她倒了杯茶道。
文娘子接过茶道:“三年时间能在这里开成此等规模的酒楼,她确实有些能耐。酒楼食肆最适合探查搜集消息,按说她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,但你可能不知道,她是很聪明,可她更怕死,恐怕不会轻易蹚这浑水。”
两人闲谈之间,目光全都透过薄纱的屏风,落在李芍欢身上,暗自观察起她在外头的待人接物来。
“你让一个平头百姓好端端牵入朝堂之事,是个人都有顾虑,何况是她?能不能说服她为你效劳,那就看你的本事了。”溪山先生微微一笑道。
文娘便不回答,只抿唇用茶润了润唇,望着大堂里被李芍欢迎进润春楼的贵客,喃道:“江临户曹参军朱显山……”
真巧。
“你此番前来不止为了查他们吧?”溪山亦望向浩浩荡荡进来的朱家女眷问道。
“嗯,我奉命前来,还要找一个人。”文娘倏尔压低了声音,“那个人……你也认识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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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气晴好,万里无云的碧空如洗,蓝得像一面倒悬的湖。
园子里的叠石山洒了水,漫出的白雾薄笼石板路,阳光透过水气,在小鱼池上化出一道浅浅的虹桥,引得长廊上走过的女娘们发出清脆悦耳的赞叹声,叽叽喳喳的,像晨起枝头的小彩雀,充满春日气息。
李芍欢跟在户曹参军家的当家娘子邹氏身边,一边陪她们说笑赏园,一边在心中暗暗嘀咕。
适才在大堂上,她能感受到文娘子打量的目光,一直落在自己身上,哪怕她走出屏风招呼他人,对方也还在盯着她,可她实在想不起自己认识过这么一号人物。

